最近，深圳等地發生的房奴“斷供”現象發人深省，讓人很快就聯想到美國次貸危機，那場波及全球的危機不就是房奴大規模還不起次貸引起的嗎？對此，我們必須提高警惕，嚴加防範。

　　其實，次貸危機本來不叫危機，叫問題，而且不是什麼大事。美國實行的是“讓人人買得起房”的政策。2001年經濟衰退後，金融機構給那些收入較低、信用記錄較差的家庭大規模放出房貸。在利率上升後，相當一部分人還貸成了問題。

　　起初，這部分總額並不大。按估計的30%壞賬率計算，大約為4000億美元，完全在美國金融機構和政府的掌控之中。次貸問題之所以演變為危機，問題出在抵押貸款銀行或機構接下去再抵押給商業銀行或基金，後者將其證券化，一部分出售給投資銀行，一部分上市交易。金融衍生品鏈越拉越長，多米諾骨牌越做越大。於是，上游一旦無法還貸，整個鏈條或骨牌就接連倒下。

　　這依然不是問題的本質。本質在于，如果一切金融衍生品交易都有嚴格的法律規定和行政監管，問題不會愈演愈烈，依然可以被消滅在萌芽狀態。但危機還是發生了，這就是因為美國缺乏對這樣高度發達的金融衍生品鏈的法律監管規定和行政監管能力。美國1930年的銀行法被1999年的金融現代化法取代後，許多金融衍生品交易的監管規則沒有詳細的法律規定，監管機構自己甚至都搞不懂。在監管缺失的情況下，金融衍生品如細胞分裂，瘋狂繁衍。這就好像阿拉伯神話中描寫的，“他呼喚出了魔鬼，卻再也沒有能力把它裝回瓶子里。”

　　美國業界往往把問題歸結為房地產價格下跌，認為如果房價不跌，這些問題不會發生。但房價既然能漲，為什麼不能跌？還有人也將其歸結為利率提高。但利率既然能降，為什麼不能升？如果金融監管法律健全，行政監管到位，危機是有可能避免的。

　　那麼，再看看深圳，會有同樣的問題:中國有能力監管嗎？

　　深圳等地房奴斷供與美國次貸壞賬本身不是一回事。次貸房奴一般是收入較低的居民，購買自住房。也就是說，房子對他們仍然是物質商品。主要威脅來自利率上升。深圳那些斷供戶則不同。據媒體報導，他們“大多數是投資大客戶，大部分有兩三套房子”。除自住那套外，其他是投資產品，旨在從價格上漲中獲利。問題在于，我們監管系統對這種金融產品交易有何有效的監管措施？理論上說，房價跌去三分之一後，房奴斷供，即所抵押的房子歸銀行，自己再買同樣檔次一套，加上首付曾經付出的20%，仍然是合算的。這並不違法，也符合金融產品運行性質，但銀行卻要蒙受損失。對此，政府如何干預？

　　我們並沒有對房子作為金融產品進行足夠的金融監管。既然可以進行投資或投機，那肯定會因房價和利率的起落而有賺有虧。誰來為虧損埋單？如果來一個極端的設想:凡是作為投資用（同一城市第二套房），首付必須超過50%，對第三套不提供房貸；賣出則一律收所得稅33%。那這種投資就很難具有可行性，投機更難存在。

　　所幸的是，我們金融衍生品市場不發達，這種債務鏈或信用鏈沒有無限延長，多米諾骨牌很小。因此，政府或市場或可調控。但衍生品市場的發展是遲早的事。金融監管的法律和能力跟不上，肯定會發生另一場大問題，儘管很可能不叫“次貸危機”。

　　有人會說，如果房價不大跌，這些就不會發生。但筆者想問的是，房價為什麼不能跌？隨著金融監管法律和政策的逐步完善，以及保障房的大規模推出，房價下跌是遲早的事。

　　因此，對於房子作為金融產品的交易，當務之急是完善法律和政策，並有能力採取全覆蓋式的監管。具備一項監管能力後，推出一項產品。千萬不要倒過來。▲

　　（作者是中國美國經濟學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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