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價上漲恐慌，衝擊綠色能源神話

　　本專題撰稿 錢克錦

　　2007年1月，美國總統布什宣布，在未來的10年，美國計劃將汽油消費減少20%，代之以生物燃料；3月，歐盟領導人也公開表示，到2020年，歐盟消耗的能源中，可再生的生物能源可達20%；同一個月，世界多個能源消費大國成立世界生物燃料論壇，討論和研究如何增加生物能源的生產和消費…….

　　對于飽受石油產品污染、因為爭奪石油而帶來的政治軍事糾紛的人類來說，這一系列政策和姿態表明，人們是多麼想找到一個更和平更環保的燃料，來維持人們現代的生活。生物燃料似乎正是我們所需要的可再生的綠色能源───某種程度上說，人類希望借助這個綠色的神話來終結令人焦躁的石油時代。

　　然而，近來的糧價飛漲，糧食短缺的恐慌，卻讓人們對這個綠色神話產生了懷疑。眾多研究報告認為，生物燃料非但未必像人們想像的那樣環保，而且由于它占用了大量的耕地，導致農產品價格上漲，正是最近糧食恐慌的罪魁禍首之一。

　　 潘基文:糧食生產最重要

　　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4月29日表示，如果不投入更多的糧食援助資金，全世界將在前所未有的大範圍內面臨飢餓、營養不良和社會動蕩。他認為，糧食生產的挑戰才是最為艱巨的。

　　在聯合國內部也存在意見分歧。聯合國有關糧食權益的專家呼籲停止生物燃料的生產，稱這一過程推高了糧食價格。但是聯合國環境項目負責人卻認為，生物燃料是未來提供替代能源的關鍵所在。

　　 聯合國早就指出 生物燃料引發糧價漲

　　早在今年糧食恐慌之前，世界有關機構就注意到生物燃料的發展會導致糧價上漲。2007年5月，聯合國針對快速發展的生物能源產業，發布了題為《可持續能源:決策者的框架》的指導性報告。

　　這份報告指出，在2006年和2007年，由于生物能源的發展，玉米的價格已經上漲。不過報告認為，生物能源的發展對糧價產生的影響是雙重的:一方面，種植生產能源的農作物，消耗大量土地和水源，影響食品的供應，導致糧價上漲；但另一方面，如果能大規模提供生物能源，糧食生產所需要的能源價格也會下跌，對糧食生產有利。

　　權衡之後，這份報告說:“但是，在制定確保有限的農業用地政策之前，在社會廣泛接收新能源、新能源確定可以持續發展之前，發展新能源對環境和社會的破壞可能要大于它所帶來的好處。”

　　聯合國糧農組織高級協調員古斯塔夫•韋斯特說，之所以要出台這份報告，是因為生物能源行業發展得“如此迅速，組織得如此之差，誤導得如此之嚴重。”當時，聯合國統計認為，在過去五年里，新能源發展已經翻番，而且在未來四年內還要翻一番。

　　不僅如此，聯合國報告還指出，新能源的發展也不環保。因為在大的生物能源發展國，尤其是巴西，是靠砍伐森林來種植能源作物的。由于森林在吸收二氧化碳、低效溫室效應方面的效果幾乎難以取代，所以發展生物能源對環境實際上是起副作用的。

　　因此，這份報告呼籲國際社會制定發展生物能源的標准，包括溫室氣體方面的標准，以求不要對環境造成進一步破壞。

　　 生物能源是如何推高糧價的

　　4月初，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華盛頓召開年會，糧價當然成為會議焦點之一。為了表明對糧食問題的重視，世行行長羅伯特•佐利克在11日出席新聞發布會時，特意帶了一袋子米。

　　佐利克如此形容糧價飛漲的後果:“在孟加拉國，一個貧窮之家一天收入的一半，現在也只能買到兩公斤大米；而也門的窮人家庭，購買生活所需的面包，就要花掉四分之一的收入，因為面包的價格上漲了……”

　　實際上，當時還有比這更嚴重的。因為糧價上漲，海地已經出現騷亂，埃及和布基納法索已經出現抗議，後來連菲律賓和越南這樣的產糧大國也出現恐慌。

　　在談到糧價上漲的原因時，佐利克說，除了幹旱、金融市場的投機和對糧食需求增加外，“對生物燃料的需求，也實實在在地促使糧價上漲了。”

　　生物燃料如何推高糧價的呢？美國《時代》周刊4月7日的一則報道有具體例子:目前美國所產的玉米，20%被送到100多家生物燃料制造廠，這導致玉米價格上漲；由于玉米價格上漲，為了賺錢，美國本來很多種植大豆的農場都改種玉米了，產量下降又導致大豆價格上升。由于這樣的連鎖反應，世界市場上的糧食價格出現普遍上漲。玉米價格的上漲程度，可以從美國農業部的數字中看到:2005年1月，一蒲式耳玉米（大約相當于25公斤）價格是2.12美元，而兩年後價格是3.05美元，2008年1月則是4.28美元。

　　用佐利克的話說，“美國和歐洲制定的能源計劃，增加了對生物燃料的需求，這也促使了整個世界對糧食需求的增加。”

　　 生物燃料是如何破壞環境的

　　生物能源不僅導致糧食緊張，而且對環保也未必很好。《時代》周刊就認為，美國對生物能源的需求，間接地導致對巴西亞馬遜森林的破壞。

　　因為隨著玉米和大豆的需求增加，為了滿足國際市場的需求以及賺取利潤，巴西很多原來的牧場，也改成種植大豆了。但畜牧業還是需要發展，所以只好砍伐那里大片的熱帶雨林，作為新的牧場。

　　《時代》還認為，生物燃料在利用率上也不一定對人類有利。因為，研究表明，裝滿一輛運動型吉普車的油箱，其能源所需要的農作物，可以提供一個人一年所需要的食品。

　　非但如此，生物燃料的發展，甚至在人文方面也起到間接破壞作用。例如，巴西境內有一個叫卡瑪由拉的土著部落，世代居住在亞馬遜森林，直到上世紀六十年代，才和白人打交道。

　　由于生物燃料掀起的種植潮，卡瑪由拉部落居住地的森林不斷被燒荒開墾。部落的頭人科托克說，部落的人都在抱怨，由于燒荒污染了空氣，現在很多人經常咳嗽，眼睛也常刺痛。

　　更有甚者，由于政府的政策，人們開墾用來種植能源農作物的熱情大增。卡瑪由拉部落的用來做食物、藥品和儀式用的作物已經消失了。

　　“森林是我們的家園，而現在白人正在破壞我們的家園。” 並不太了解新能源的科托克說，“而這一切，都是為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