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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望﹕以他者眼睛審視中日關係
2007-04-16 15: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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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報專訊】作者為日本早稻田大學亞太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

  4月 1日和 2日,溫家寶總理訪日前一周,日本廣播協會電視台( NHK)《激流中國》節目播出了兩套制作認真、富有深度的紀錄片。一套名為《富人與農民工》,以天津為背景,講述城內富人與民工之間令人震驚的貧富差距。另一套名為《某雜志編輯部 60天的攻防》,追蹤報道了廣州《南風窗》記者採訪各類社會新聞背後的艱辛、困難和壓力。這兩套紀錄片,一個是關于社會公義問題,另一個是關于言論自由問題。雖然兩者都是對當前中國社會負面現象的揭露,但風格沉穩理性而不煽情。日本人眼?的中國,多少可以從這兩套紀錄片中略窺一二。

  溫家寶總理此次的「融冰之旅」,多少緩和了日本人對中國的負面印象。訪日期間,溫總給人的印象是:了解日本人對中國的看法,也很會以日本人接受的方式表達意見,在歷史問題上堅守了立場,但沒有予人以盛氣凌人的感覺。日本國內輿論普遍認為,溫家寶本次訪日的友好表現,標志?中國對日政策的明確轉向。

  05年「反日示威」影響深遠

  溫家寶訪日,是中國在戰略機遇期的重要外交部署,用意在于穩定稍有起色的中日關係,使其如中美關係那樣處于可掌控的範圍內,防止其危害國內社會穩定和國家長遠戰略利益。

  然而,外交是內政的延伸。外交政策的變化必然也會面對國內壓力。對溫家寶訪日,中國國內(包括香港)有意見認為,這幾年中日關係惡化,全因日本在歷史問題上的錯誤態度,中國何必要迎合日本。

  對以上看法,我是有保留的。近幾年來中日關係惡化,主因的確是日本的歷史認識問題,但中國方面也不是一點責任也沒有。 2005年中國各地對日抗議示威時所發生的暴力事件,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

  此次溫家寶總理訪日期間,無論立場是左是右,日本各大電視台在新聞分析中都或多或少地加入了 2005年中國對日抗議示威的畫面。 05年的「反日示威」,對日本人的中國觀影響深遠。查看日本內閣府每年的外交民調,正是 2005年,對中國有好感的日本人猛跌至 32%,對中國沒有好感的日本人在該年首次突破六成。

  中國國內常有不少分析指日本民眾對中認識惡化是因為日本媒體誤導,並無意識地把批評中國的日本人標籤為「反華」或「右翼」。但實際上這樣的解讀很片面。在日本,對游行過程中出現的暴力問題,即使是對中國友好、對中國持理性態度的「知中派」也持嚴厲的批判態度。

  例如,向來對中國友好的自由派大報《朝日新聞》于 2005年 4月曾發表社論,抨擊游行中出現的「愛國無罪論」以及中國警方對暴力行為的袖手旁觀;長期從事日中交流的帝京大學教授遠藤譽當時曾這樣寫道:

  「我本人並不贊同小泉首相參拜合祭有甲級戰犯的靖國神社,亞洲各國對此抗議亦完全有正當性。但是,中國的年輕人們在示威時以暴力向日本表達他們的想法,其結果只會令抗議的原意盡失,對中國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只會招來災禍。」(《中央公論》 2005年 8月號)

  2005年中國「反日示威」中暴力行為的一大嚴重後果,是削弱了中國在歷史問題上對日本的正當性,令很多日本人對中國在歷史問題上所強調的「道德」產生很大懷疑,並為日本的「中國威脅論」提供了材料。在他們眼中,無論如何看,示威期間肆意破壞日資商舖和毆打日本平民沒有任何「道德性」可言,違反國際常識和普世價值。

  了解別人,有時也是了解自己的一個過程。日本人對示威暴力的看法,揭示了大多數中國人在思考歷史問題時的盲點,往往將問題放在中日民族之間恩恩怨怨的背景來考量,強調民族立場、政治正確,而不是從普世價值中的「非人道性」來審視日本的戰爭罪行。因此, 05年的示威抗議,中國人一邊譴責日軍戰時的殘暴和不反省,另一邊自己卻以暴力方式對待日本平民乃至自己的同胞,並以「愛國」為名為自己的行為開脫,是目的為手段辯護的典型表現。這種情緒,發展到極端是很可怕的。 2003年,當殺害福岡一家四口日本人(包括兩個 11歲和 8歲的孩子)的中國留學生被判死刑時,有日本學者曾發現當時中國內地網上有人讚揚殺人的中國留學生是「中華民族的英雄」,稱中國司法當局是「日本人的狗」。

  解決歷史問題,維持關係穩定,需要中日雙方在共同的價值平台上共同努力,而不是將責任單方面推給其中任何一方。溫總此次訪問日本,是一個很好的開端,但中日之間的相互「融冰」,仍有一段漫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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